乡愁(组诗)
王前锋
1
开门大吉
把365个日子
搓成鞭炮
用饱经风霜的手
引爆
看响亮的去年
打开了新春的大门
2
看晚会包饺子
一盆面和着春晚
切成一段一段的小曲
看着看着
就把歌声和祝福
一同包进了饺子
在面板上排成行
就像银幕上的歌词
拿起擀面杖就能歌唱
3
故乡的名字
坐在18层的楼顶上
和星星下棋
月亮喝醉了
递过一张白纸
要我标出家乡的位置
我的家乡
前半生是农村
后半生是城市
该叫她乳名？新名？或曾用名？
是农村嫁给了城市，还是
城市反哺了农村
村庄成了我的偏旁
4
子夜的声音
深夜，常听到窗外有声响
索性推开窗户看一看
一个人影在晃动
只见手电光，将
垃圾桶里的声音挑出
扔到三轮车上
塑料瓶、纸盒、铁片、黄叶菜...
突然，灯光熄了
只听见三轮车的擦擦声
渐渐的消失在夜空中
5
倒垃圾的老妇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垃圾桶放倒
用大瓦锹，一锹一锹
将垃圾铲进三轮车
然后把垃圾桶擦的干干净净
那被风吹起的衣襟与佝偻的身体
像一幅画
像一本正在打开的
书卷
6
插秧
低头，弯腰
双手弹簧似的舞动着绿
生命在弹指一挥间，延续
人生是一场修行
对一棵苗的崇拜，就是
对生命的敬畏
7
回家过年
时光将故乡的村庄折叠
装进信封，寄到我的梦里
记忆的碎片像蜂窝在
我的心里挖坑
回家过年，站在门前却
迟迟不敢触碰门锁
那虎牙般的铜环，像镣铐
紧紧锁住我的双手
脚下的苔藓，长满细针
刺痛我的童年
那些镂空的光阴布满荆棘
在廊下鞭挞我的肋骨
我的影子，正在被重新称重
孙子拧紧供桌上的老钟
钟摆像时光的切割线
饺子在锅中翻阅着旧黄历
汤圆如星辰，在这接近宇宙的老屋里
许下新年的愿望
孩子们看春节晚会
评论不同的人唱我的楼兰
有不同的味道
我不再关心楼兰，只望着
母亲的白发，像一条河
我是这条河里的小船
今天，终于回到了最初的港湾
8
烧纸
回家过年
先去上坟烧纸
一年也挣不了几万
却愿意为祖上烧去上亿的冥钱
希望祖上能成为亿万富翁，庇护子孙
往年都是到坟上烧纸祭拜
今年祖上居住的那片宝地
被挖成鱼塘了，还种了藕
跟陆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祖上
终于又可以做回渔民了
还能在红荷绿叶间游荡
站大堤上望去
就像南太平洋上散落的岛屿
找到自家的那座
朝着岛屿的方向
烧纸，磕头，揖拜
9
村庄最后的守护者
村庄像省略号
推土机啃剩的几根肋骨
还盘踞在老宅上
红瓦上长出杂草
耄耋老人旱烟袋腾起的青烟
还为村庄续着烟火气
一群老鼠一会窜上横梁嬉闹
一会啃噬神龛牌位的筋骨
老人把年轮织进猫的瞳孔
见证灶神眼角最后的一滴盐
那每一根竖立的胡须，都是
刺向荒芜的矛
守候着这满目疮痍却渴望新生的村庄
10
平整土地
涝时一片汪洋
旱时苗烟黄
废沟污塘像疤伤
布丁田埂似蛛网
机械行蜗步，
收入难增长
平整土地
填低洼，削高岗
抹平旧沧桑
高标准，细规划
良田万顷，水利接农网
沟渠架桥，田间铺路
散碎田垄曾自营
平整连畴大农场
农村新画卷，农民丰收图
11
摇钱树
你曾大红大紫
风光无限
饥饿的瘦猴
顾不了你的颜面
爬上你的枝头偷吃你的禁果
树下的一群光腚
两手丫枝般摇晃
仰天长嚎：摇！摇！摇！
乌金似的桑椹果
落满了饥饿的土地
黄毛丫头捂着
紫罗兰似的嘴唇，笑指
几个毛头小子的菊花脸
父亲说桑树是摇钱树
能养白花花的蚕
白花花的银子
妈妈说爸爸是摇钱树
他能养活一家人
12
乡愁
一生的乡愁 十二月忧
一夜酿成酒 十一国庆
一饮泪双流 十年寒窗苦
一朝创业城里留 九天揽月下海淘金
一日不休 八仙过海功成名就
一想亲人泪双流 七年未见爹娘面
一人不孝几家忧 六六大顺往回走
一回首往事成愁 五里荡芦苇变稻田
一座立交桥畅通 四面八方
一想起池塘边 三棵老榆树曾救了
一村人的春荒 二老见儿子回来了
一手拉着我的手 一手抹着眼泪说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13
一树火花燃烧着我的乡愁
深秋，回了一趟老家
一股久违的香甜的柿子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金黄的柿子赤裸地兀立着
没有一片树叶
像排列有序的演员
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想起饥饿的童年
偷人家的柿子，被追赶的情景
后来，父亲买来三棵柿子苗
只活了这一棵
今天的柿子挂满枝丫
黄灿灿，金闪闪
像灯笼，像笑脸，又像
一枚枚家乡的印章
可惜无人问津
村里的人都走了
我摘下几个圆圆的柿子
贴脸上滑滑的柔柔的
像母亲的手抚摸婴儿的脸
我依依不舍的离开，又回首
恰似无数盏红灯照着我回家的路，又像
一树火花燃烧着我的乡愁
14
收割
收，只是个动词
割，才有刀刃，才带血
正午，是割的最佳时间
切口，就在太阳的边缘
在农夫的词典里
麦口就是刀口
割一茬掉一身肉
终于，收割有了创新
理发师的推子，被装到拖拉机上
老农从卡车司机手里
接过票子，然后
抽出几张交给收割机司机
收割变成了交易
而那把镰刀
在墙角显得很清闲
主人正准备给它封口费
不让说出
曾经的伤口与它有什么关系
15
小麦花
春风吹到五月
累了，也慢了
氤氲缱绻
经过麦田
我匍伏着，从
麦根看到麦穗
小麦花
像灯芯、像雨滴、像母亲的手
我不敢去碰她，甚至
不敢大口喘气，生怕
农民一年的收成，被
我一口气吹跑了
从我脚下生起的麦花
却从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就像儿时习惯的享受母亲的爱
却感觉不到母爱的无私与伟大
16
土地的托付
早出打拼是狠人
自带火种
四海为家
筑梦
故乡是永恒的眷恋
土地是农民的根
良田不能
荒废
做不了城市人，又想跳龙门
在外做牛马
回家开宝马
挣扎
门前枣树上的红红大枣
仿佛为我脸红
飞鸟回巢心在
天空
本想把几亩薄田托付给种田好手
得知邻居因母病而返贫
土地有了真正的
托付
作者简介:王前锋笔名前锋，中共党员，江苏省作协会员。江苏文学院高级研修班结业。青年文学家理事会泗阳前锋分会主席。有诗歌在《中国文艺家》《诗歌月刊》《诗潮》《鸭绿江》《浙江诗人》《青年文学家》《中华文学》《辽河》《岁月》《海燕》《三角洲》等报刊及网络平台上发表。曾受邀参加央视旅游频道美丽中国栏目组建国75周年文艺晚会诗歌朗诵。获金青藤国际诗歌品鉴金奖等三十多个国内国际诗歌大赛奖。诗观，秉从内心，发于现实。
(责编：安娟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