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2026 年元旦前后,以及 2 月初(春节前),我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先后两次从北京来到新加坡,第二次还专门乘坐跨国大巴车从新加坡来到了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两次行程累计 14 天。
在这两次行程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英语在这两个国家的应用竟然是如此普遍。尤其是新加坡,公交、地铁、路牌、店铺、可以说所见之处皆是英文。除了牛车水唐人街地带,其他地方都几乎见不到汉字。这引起了我极大的深究兴趣。
以我走过的日本、韩国这两个亚洲发达国家,以及中国香港这个亚洲发达地区对比来看,一言以蔽之,新加坡是英语使用场景最为纯粹的国家。相比之下,日本街头有日语字,韩国街头有韩语字,香港街头有中文繁体字,只有新加坡街头满眼都是英语单词或英语缩写。(汉字仅限于极其有限的华人街区)。
回望历史,我们不得不佩服李光耀在六十年前的远见卓识。众所周知,新加坡在1965 是被迫从马来西亚独立出来的城市型国家。这跟世界上绝大多数闹着要主动独立的国家形成强烈反差。
起初,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原本都属于英联邦地区。具有一定的英语基础。但由于人口构成相对多元,这里有大量的从中国福建广东“下南洋”的华人及后裔,以及本地的马来人、还有印度族人(不是印度人,是印度族)等,所以大家虽然基本上会说英语,但实际上他们的英语水平也普遍没好到哪儿去。
到了1963 年,马来西亚与新加坡之间面临着“谁做主”的竞争性考验。本来马来西亚历来是以马来人为主,但有了新加坡之后,由于新加坡“下南洋”的华人太多,导致对马来人的主体地位形成了严重威胁。
有人群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的微妙江湖,中国的《水浒传》对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种族话语权竞争关系形成了直观参考。晁盖上梁山,就对王伦的领导地位形成了威胁。后来宋江上梁山,就对晁盖的领导地位形成了威胁。同样道理,由于李光耀的领导力和人格魅力太过强盛,导致新加坡自上而下都对马来西亚行成了威胁,两者如果合并在一起,则李光耀就会像宋江一样很快成为总头领,同时新加坡的华人也会像宋江带来的兄弟们一样集体碾压马来人的主体地位。
就这样,当马来人自上而下都感到李光耀和新加坡华人“来者不善”的时候,他们出于自保,就必须要尽快把新加坡隔离出去。这个做法跟水泊梁山的王伦想方设法要轰走林冲是同一个动机。
于是,在1965 年,在马来西亚领导团队集体投票一致通过后,像中国古代“休妻”一样,将新加坡连同李光耀本人无情地踢了出去。李光耀和新加坡人迎来了至暗时刻。
被迫独立后,小国寡民,资源匮乏,甚至连饮用淡水都没有,怎么办?这是摆在李光耀和新加坡人面前的头等大事。好在李光耀高度冷静,快速对新加坡做出了明确的SWOT 分析(以下分析内容为张会亭模拟李光耀的思维角度而做出的简要提炼,并非李光耀原文)。
S——strength优势:新加坡位于马六甲海峡入口,整个东南亚船运咽喉要地。具有天然的国际贸易优势。
W——weakness劣势:新加坡国土面积太小,相当于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不好施展。无法建设大面积工业。
O——opportunity机遇:新加坡作为英联邦地区,具有一定的英语基础,可以在国际贸易中很快与欧美对接。
T——threat威胁:新加坡华人比例很大,普遍是下南洋的低学历劳工,华语较为普遍,但对英语的普及缺乏认同感。
最后,李光耀果断决定,整个新加坡全国从官方层面强制普及英语。具体表现在,政府机关的官方用语一律用英语,学校的数理化等核心理工科目一律用英语教学。公交地铁楼堂馆所等公共场合一律用英语标识等。为了照顾一部分老华人一时半会儿学不会英语,则可以适度保留华人区(也就是牛车水地区),学校里每周可以象征性有一两节华语课(有点像咱国内在九十年代学校每周开设一两节英语课),还在华人聚居区开设华文学校(有点像咱国内的英语国际学校)。
李光耀之所以这样决定,并没有因为华人占七成就继续沿用汉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清醒地知道,如果想与欧美接轨,就不能对中国勾连太深。说汉语太多,会不利于在马六甲海峡的国际贸易市场直接交流。并且还会让国际社会误以为新加坡是中国远在南洋西太平洋地区的飞地(这就像夏威夷是美国的飞地一样)。再者就是,如果因为华人多就继续说汉语,则当地的马来人和印度族人会感到不爽,这样不利于安定团结。于是只能说英语,彻底放弃汉语和马来语,省得后两者互相争执和指责。
不过,李光耀也对中国进行了业务补偿和靠拢,经过我在地图上比对,新加坡的经度相当于中国青海西宁和云南昆明的经度。也就是说比较靠西。其实新加坡原本属于东七区,而北京是东八区,相当于新加坡在事实上比北京晚一个小时。但为了跟中国作息接轨,李光耀把新加坡时间与北京时间对齐。这样双方做国际贸易的时候,就不再有任何时差。双方都更便利。
就这样,经过六十年的不断迭代更替,伴随着当年那一批不会说英语的老华人陆续故去,他们在本地生育的新华人子孙就能够直接说英语了。虽然这些华人后裔还会说华语、也能认得汉字,但他们基本上不会写汉字了。并且在事实上也已经没有必要使用汉字了。
当新加坡用六十年时间进行英语的纯粹净化之后,正外部性日益显现。最直观的是,新加坡已经完全对欧美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无缝对接。几乎没有任何语言交流障碍。并且欧美等国的人也更乐意去新加坡。形成双向奔赴。再者就是,几乎所有欧美国家跨国企业或主流媒体等大机构的亚太总部(或分部)都首选开设在新加坡。因为在这里才是真正的国际化。相比之下,咱国的香港这几年其实有所溃缩和下滑。个中缘由我不便明说。
时至今日,新加坡在汉字方面已经形成了“识汉用英”的局面。也就是说,他们认得汉字(尤其是简体字,以便与中国接轨),也会说汉语(延续一部分下南洋的华人传统),但官方正规场合一律还是用英语。类比之下,咱国香港在汉字方面也有所进步,形成了“用繁识简”的局面,虽然依然使用的是繁体字,但已经逐渐认得简体字了。


(上图:作者张会亭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下图:作者张会亭在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行文临末,我张会亭想强调的是,在当前甚至未来几十年,英语依然是国际化主流通用语言。只有故步自封的井蛙人士,才会认为只学汉语就足够了。只要你走出国门,你会发现还是英语好使。所以,越是走向世界,就越要主动拥抱英语。但在同时,我们又必须要清醒地认识到,像新加坡、马来西亚这样的所谓的华人占比很大的国家,其本质上依然是国际化思维或者本土化思维逻辑,我们不要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华人多就一定是华人华语友好国家。其实他们对汉语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热乎。这就是严酷的现实。很多时候,放弃天真的幻想,才是对这个世界的最理性的尊重。
张会亭2026 年 3 月 13 日上午于北京
















